新年从明天开始

从明天开始,我们走进了新的一年。如果不是人的赋予,新年何以为新?但是即便是新年真的开始了,人心不变,且日子过得依旧,新年也不过是旧年。所以,要想真的翻过旧页开新页,还得从心开始。为新一年的到来,我从心里已经准备好了——好好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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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终(六)离去而归

 明天还要不要继续给弥留之际的奶奶打吊瓶?这是个问题,且是个家庭问题,需要开一个家庭会议。一家老小二十多人围坐在饭桌旁,气氛严肃。

二叔发言了:"打了几天药了,今天歇了一天。明天还要不要继续打药?我是主张打的,但也有不同的声音嘀嘀咕咕,不如开个家庭会议,做个表决。"家里的意见分两种。一是还要打点滴,不能坐视不管,不能眼睁睁看着老人去世。另一种意见是不要打了,好让老人安息,如果再打,维持生命的时间越长,痛苦越大。前一种意占多数,而后一种意见所占人数虽然寥寥无几,但却是非常有力。因为奶奶生病前曾经嘱咐:如果临界弥留,就让她痛快地走掉,干脆一点,不要拖拖拉拉,痛不欲生。但这样一种意见却让我们多数人不能接受。平日沉默寡言的堂兄在表述自己的意见时,态度显得很坚决,表情很坚定:“奶奶虽然要求临终想走得干脆,但我们怎么能眼睁睁坐视不理呢?完全放弃对我们来说难道不痛苦吗?你能忍心看着她痛苦的样子而不采取任何措施吗?我觉得关键不在于打不打吊瓶,而是在于怎么能减少她离世前的痛苦。如果打吊瓶能让她走得更轻松,我们就打;反之,我们就不打。例如前几天为她打完吊瓶,她后来的状态显然就轻松很多。我觉得还是要继续打吊瓶的。”堂兄的话在理,他使很多人相信这样一个结论:打不打吊瓶就在于奶奶的状态。打了使她舒服就打,若使她不舒服就停止。怎么能让她轻松地离世,是我们作为晚辈的一片孝心。

于是,这天,赤脚医生又一次上门了,为奶奶忙乎这忙乎那。而奶奶依然闭着双眼,呼哧呼哧地呼吸着。她知道我们为她所做的这一切吗?也许知道,也许并不知道。但这仿佛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做了一个让这个大家庭里的每个人都感叹到踏实的决定。这种感觉在打吊瓶的次日显得尤其深刻。清早,当我睁眼醒来,听到门外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和二叔嘹亮的指挥家事的声音,心里突然觉得好明亮。正如所料,奶奶在打完吊瓶后的这一天里,呼吸顺畅,表情安详,仿佛在沉睡。这正是我们所有人的愿望。这是第一次让一个大家庭集体面对一个生命的点点滴滴地消逝,使我们如此近距离地体验生命的可贵,并让我们懂得了如何对生命充满敬意并加倍珍惜,学会用一种民瑞脑消金兽主的方式让每一个人问心无愧。

没过几日,奶奶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周六凌晨1点多,没有痛苦。姐姐说,你看奶奶多疼我们,知道我们很忙,在熬了十多个日夜后选择了周六的凌晨离世。预留了一天做准备,好让我们周日为她办葬礼。她之所以等了那么多个日夜,或许是真的舍不得儿孙们,舍不得一大家子围坐在她身边的那种温馨的幸福感吧。

再见了,奶奶。您的心愿我们明了。您的离世让我们更加体会到了老人的需要,让我们更懂得家的意义。这不,我们有了一个约定:每年春节初三,各奔东西的一大家子都要回到那个老房子里吃团圆饭、聊家常。今年的聚会,您看到了吗?是否正看着我们微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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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终(五)奶奶的笑

那是一个周一,天色刚刚暗下来。奶奶突然脸色青灰,呼吸困难,嘴唇上的人中渐渐往上翘了起来。长辈们说:这就是快要断气的表现,奶奶可能熬不过这一夜了。所有人开始警觉起来,围坐在奶奶的身边。大姐抹着眼泪说,奶奶您放宽心,安心地离开,别怕孤独,还有爷爷和爸爸在那边等着呢。只见奶奶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嘴唇干渴,嗓子里的痰依然呼噜呼噜。夜色笼罩下来,院子很安静,屋子里泛着昏暗的灯。渐渐的,奶奶的状态开始稳定了下来。一家人围坐在旁,便开始聊着奶奶的事。

姐姐说,奶奶呀,就是沉不住气,怕孤单闹情绪。上次我们回家,她怕我们走就哭,我劝她别生气别难过。过十多天就冬至了,我们不就回来了吗,再过十多天就春节了,我们又都回来了是不是……结果第二天她一看全家人都走了,一生气就病倒了,奶奶怎么就沉不住气呢。话到此处,我注意到奶奶的眼泪从眼角处滴落下来。这眼泪,究竟是眼睛疲惫所致,还是奶奶听到我们的对话而流出的后悔的眼泪?我无法确定,紧闭双眼的奶奶是否真的能听得见我们的声音。

二姐来了,说起了小时候与奶奶在一起的往事。小时候,奶奶最疼我了 ,去哪里都带我。我小时候最怕疯子。每到黄昏时,奶奶总要把架到楼上的木梯子取下来,以防止那个疯子顺着楼梯往上爬,吓着我。有一次,奶奶忘了把梯子取下来。我听到不远处有人踩梯上楼的声音,我吓得要命。奶奶却装起死来,考验我够不够爱她,看我会不会伤心。我哭着躲到床底下去了,我哭是因为我怕疯子。二姐的话到此处,我们突然发现奶奶笑了起来,脸上绽开了花,笑得特别灿烂。此时全家人都沉浸在欢乐中。天哪,原来,奶奶真的能够听得到我们的谈话声,能够听到我们的那些儿时与奶奶在一起的许多回忆。那个能干、倔强、要强的、独立的、热爱生活的、勇于承担家庭重担的奶奶浮现眼前……奶奶用生命让我们大家重新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出发的地方,回到了一起。

长辈们难以相信我们居然逗奶奶笑了。当他们亲眼见到奶奶的笑容时,才终于相信奶奶还能听到我们的呼唤。寂静的院子开始有了活力。不过坚定的处世经验告诉他们,明天不会更好。眼下有一个决定亟待他们去做。(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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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终(四)大姑的眼泪

经历了千辛万苦, 嗓子里的痰被咳出来了,此时的奶奶很平静,呼吸顺畅了很多。屋子里很安静,对面的藤椅子上,坐着蜷缩的我们。南方的空气有点冻,把人的身体收得紧紧的。大姑神情黯淡,小声地向我们这些外地回来的晚辈们叙述着奶奶昏迷前几天的情形。

一周以前,小堂弟娶了小媳妇,在老家办婚礼。于是,一大家子二十来人全都回家了。奶奶很高兴,为了迎见新孙媳妇,换上了她最喜欢的衣服。更让她开心的是:儿子、女儿、孙子孙女、真孙子女们时不时地、三三两两地围坐在她的床边,聊着家长里短。这种其乐融融的场景往往只会在每年的春节里才会出现,对于成天形单影只的奶奶来说早已是久违了。记得那天下午,我的姐姐弟弟正围着奶奶聊天呢,突然听到楼下的叔叔婶婶说要准备回福州市里去看他们的下孙子了,奶奶急得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你们这么早就回福州啦?!”她眼睛湿润了。后来,无奈之下,奶奶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子孙们一个个地离开。而她的心痛只有留下来照顾她的大姑知道。当天夜里,奶奶的心里很堵,一直在跟两件事情较劲。第一件事是:奶奶很烦躁,想想新孙媳妇的名字,但老想不起来。于是就叫大姑去拿笔和纸给她,她要记下新孙媳妇的名字。第二件事是:奶奶着急要给她的儿媳妇,也就是给我那刚回福州的婶婶打电话。那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不料这两个要求都被她的女儿---大姑以时间太晚为由拒绝了。大姑说,都这么晚了,赶紧睡吧,别去吵你儿媳妇家了,那家里还有小孩呢。此后,大姑睡去了,奶奶却无法入眠。据大姑说,“她可能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就起床了,撑着助步器在房间里踱步。后来定是站在那个老旧的木柜子旁边,找那根绳子的。她是想找根绳子自我了断啊……她怎么可以这么想呢”说到这里,大姑哽咽了,眼泪从红肿的眼睛里吧嗒吧嗒地掉下来。后来的事情是:可能由于生气上头,奶奶先是昏迷、再是呕吐,接着就逐渐地丧失了意识。

关于自杀的念头,奶奶不仅产生过一次。姐妹们都说,这一段时间以来,她们都曾经在电话中听到奶奶哽咽地说过这样的话,“孩子啊,我这样一个人活着没意思啊,好孤单哦……”奶奶害怕孤单。她如今的生活状态恐怕是她此前万万没有想到的。想当初她带着儿孙们从农村闯到县城里,成为了同族老乡眼中的女强人榜样。原本她奋斗的梦想是晚年膝下子孙满堂,却始终未曾想到城市化进程带给她的是这番孤独的光景。奶奶越老越耐不住寂寞。哪怕是身边的大姑离开她一两个小时,她就觉得很难过。大姑说,越到后来,越是寸步难离。而每次家庭聚会既是奶奶是的幸福时光,又是奶奶的灾难。因为聚会结束后的离散往往会导致奶奶在次日摔倒或者发生其他异常健康事故。

昏迷前的一个月,奶奶开始打电话到四处:打给分散各地的孙子孙女,提醒他们未做了的事情不要耽误了——未找朋友的抓紧找,未结婚的抓紧结,未生小孩的赶紧生;即使是多年未联络的老朋友和老乡,奶奶也请大姑帮忙去联络且请来家里聊天。床头的破旧笔记本里记满了电话号码……或许,冥冥中,奶奶预感到自己即将离开她爱着的那些人。昏迷前的一个月,她的行为有些异常,令人感觉仿佛字安排后事。是我们疏忽了。坊间说,冬至是“收人”的季节,但凡家有老人,必要小心看护。我们疏忽了,没有看好她。是我们疏忽了,没有关注到一个留守老人的内心世界。我想,大姑的眼泪没有白流,因为我们都被上了一课。而这一课,让我们付出了永远无法弥补的代价。

事实上,奶奶是在昏迷七天七夜之后才离世的。这七天虽然煎熬,但居然也有快乐的时光。(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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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终(三)两个梦

连续几天几夜了,奶奶在维持着艰难的呼吸,好像在等待着什么?长辈们在纷纷猜测奶奶在临终时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刚从外头赶回家的弟弟忽然记起他这两天做了两个很奇怪的梦。第一个梦里有着这样的场景:奶奶躺在床上,呼吸困难,眉头紧皱,显得很痛苦的样子。渐渐地,奶奶在痛苦中停止了呼吸。此时床头边,没有其他人,只有我的一个表姐一个人蹲守着。她穿着非常鲜艳的红色旗袍,并不悲伤。这个梦是什么意思呢?我们开始议论和推理起来。我们想着,梦里 “奶奶躺在病床上”这样的场景,一点也不奇怪,必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结果。但是,梦里出现了“我的表姐穿着红色的旗袍”又是什么意思呢?大概,紅色的旗袍,意味着92岁的奶奶的离逝将是喜丧吧。可是梦境里为什么出现了表姐而并非其他人呢?想来想去,可能表姐恰好姓檀,与奶奶同一个姓。这个梦也许是跟奶奶家的姓氏“檀家”有关的吧。弟弟是家里唯一一个跟随奶奶姓的孙子,姓檀,而其他孙子女都跟爷爷姓,所以弟弟也算是檀家唯一后代了。对于奶奶来说,弟弟显然是她很重要的牵挂。弟弟这次回家正是表姐叫回来的。

紧接着,弟弟又说了第二个梦境:梦里有一间很破的屋子。早已过世的爸爸出现在了梦里。他拎着一个锤子,在地上敲敲打打之后,语重心长地对弟弟说“这个房子是我们家的,你一定要看好了,不要被别人抢走,你女儿心宝上学还要用。”接着场景切换到了雨中路上,爸爸举着伞,带着弟弟往宾馆走去。两个人就像在出差一样,越走越远。这个梦境又是什么意思呢?长辈们前思后想,忽然恍然大悟:奶奶在乡下的老家,的确还有一个檀家的老祖屋。那房子很旧很破,既无人住又无人看守。它一定是奶奶临终前的牵挂。本来这个祖屋,理应由爸爸来管理的,因为他是长子且姓了檀家姓。不幸爸爸先爷爷奶奶而去。祖屋的事如今只能落在弟弟身上了。事实上,继承祖屋的问题刚得到解决,房契已经到了弟弟手上。只不过喜事还来不及告诉奶奶,她就昏迷了。

梦已解。在床头,长辈们轻声把祖屋房契的事告诉了奶奶。只见奶奶的眼泪流了下来. 长辈们说,不管迁移到哪里,不论发迹到何处,一个人临终前最惦记的还是自己儿时的那个家……

“唉,妈本来至少还能活上三五年的,要不是她那几天生气,就不会有事啊,都怪我……”姑姑说起几天前的事就开始哭起来。(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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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终(二)心事未了

那天到家时,看到奶奶面容憔悴、双眼紧闭、呼吸困难、身体薄如纸片的样子,我和老妹情不自禁地流眼泪。难以想象一个身体比较健康的老太太转眼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浓痰堵在咽喉里,奶奶的呼吸呼哧呼哧得很艰难。连续数个白昼,家人们不得不轮流守着她。叔叔说,一般老人去世都要经历一个模式——嗓子被痰贴住后窒息而亡,所以我们很小心地守护她,生怕错过了永别的那一刻。我们坐在她的身边,时而摸着她的手的温度,时而观察她的表情,时而轻拍她的背,鼓励她把痰咳出来。我们还不断地跟她说话,希望她能够清醒过来。尽管气若游丝,奶奶还是很争气,鼓着仅有的微弱呼吸,一点点地把即刻就封喉的大量浓痰从嗓子里拱出来。咳痰,一个对于健康人来说很简单的动作,于她就像经历了一场筋疲力尽的恶斗。她的对手就是——死亡。多少次差点断过气去,都被她挺过来了。我们发现,她好像在坚持。

四天四夜了,奶奶一直这般苦苦地呼吸、咳痰而滴水未进,身体虚弱得像片秋天里颤动的叶子,床头上还吊着点滴、一瓶又一瓶地轮换。她那瘦弱的手轻轻被固定在一个电视遥控器上,为了防止针头错位。我摸了摸她的手,还暖和着。 长辈们开始议论奶奶的坚持。他们希望她舒心地离世、干脆地离开,而不必承受临行前的痛苦挣扎。老人家还有什么心事未了吗?“妈,您还有什么心事啊?您放心地走吧。***已经在抓紧找男朋友呢,***已经有女朋友了,***已经在计划生小孩了,孙儿孙女们都知道您的心愿了。他们都会努力的。妈,您还有什么心事未了啊?”长辈们,她的子女们在她的耳边轻轻地问。只见奶奶依然双目紧闭,呼哧呼哧地费力地呼吸着,没有反应。长辈又开始议论了:该交待的都交待了,咱妈还有什么放心不下?(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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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终(一)丢“人”

  写这段日志的时间是2011年12月11日星期日的夜里10点多。

  福州的天气很冷,空气很冻。我钻在被窝里打着这些字,脑子里还在惦记着奶奶。此时,她躺在永泰的山上的那个洞穴里。那两根陪伴她的蜡烛灭了吗?她会不会冷?会不会依然感到孤单?还是她的灵魂已经慢慢地从那里飘走,带着亲人的温度,不再有遗憾?今天是奶奶的出殡日。在这个星期天,奶奶的生命与生活就此画上了句号。从明天开始,我们这些儿孙们,该上班的上班,该带孩子的带孩子,一切又将恢复如常。是的,表面上看,奶奶的去世似乎并没有改变我们生活中的什么,她既没有嵌入到我们日常家庭生活中,又与我们的工作无关。她的在与不在,似乎不会改变我们过着的小日子。但是我们真的没有被改变吗?我的内心明显感觉丢了一块。

  或许是丢了一个无法被替代的称呼,“奶奶”这个称呼此后就没有地方叫了;或是丢了一种亲人关系;或是丢了一个人。这种丢,与丢东西不同。东西丢了,可以再买;迟到了,下回可以不迟到;事情错过了,可以重头再来。可是人呢?人被我们丢了,就真的丢了,再也不可能回来。那是一种永远的失落。這種感觉,不知道你体验过没有?如果你还年轻,或许还不曾有过。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就开始了漫漫地告别之旅,告别这个人,告别那个人,每一次都要经历那种失而不能复得之痛。早在爸爸离世的时候,我已经第一次经历了亲人的永别,但体验没有那么深刻。因为临终前一段日子陪伴在爸爸身边的是妈妈,而不是我们这些儿女。所以我们体验的只是爸爸闭眼的瞬间带给我们的那种断然之痛,而并非内心里那种难舍的撕扯。而这次不同,由于我们经历了奶奶临终前的七天,使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到了一个人的离世以及体验永别的深切之痛。我想用我的文字记下来。(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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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放

这个阳光灿烂的周末,天空很蓝,我没有理由不憧憬。从这一天开始,我准备重新出发。路可能还是那条路,但我的心情已经不一样了。经历了一番内心的挣扎,我终于可以释放了。我需要的是从内心的束缚里真正解放出来。奶奶,祝我好运吧,这些天我常常想起你。为你写的那篇日志还没写完,等我静下心来,慢慢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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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奶奶了

  今天,北京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早上7点多,一串电话铃吵醒了我,让我很忐忑,生怕接到一个关于奶奶的坏消息。所幸不是,那是别人打错电话了。没多久,老妈就打电话过来了,说奶奶情况很不好,昏迷不醒,恐怕就此醒不了了。听此,我的心情很沉重。一个月前,从来没有给我打电话的奶奶给我打了电话,很焦急地问我:“生小孩的事情进展如何了?你不是说计划11月要小孩吗?怎么还没动静?别再拖了,坚决一点要小孩,别等到老了太孤单。人老了,没有后代怎么过呀,你看我老了,有那么多子孙都觉得孤单……不过还好,还有人管啊,听奶奶的,奶奶知道老的滋味……”我说,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只能这么安慰她。

  奶奶依然那么倔。这次她的病倒是因为她着急要做什么而不被允许,结果她非要去做,导致血压升高而中风倒地。从我记事起,她就一直是个说一不二的家长,很独立很有主张,做事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把一大家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在我们那个大家庭里,所有的主张由她来拿,所有的决定由她来做。她始终是五个子女,十五个孙子女的主心骨,直到我们纷纷离家前。关于奶奶年轻时的历史,我知之甚少,但是有一个关于她的画面始终都在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那是我妈妈对奶奶年轻时的描述。她说文瑞脑消金兽革时,奶奶好像也被批斗了,头发被剃成了阴阳头,但她很坚强,从未哭天抹泪。就在那个时候,她学会了抽烟,并把这个习惯延续了一生,直到去年生病时,她还在跟戒烟做着痛苦卓绝的斗争。写到这里,我心里感觉很堵很后悔。因为那时候我们都劝她不要抽烟,生怕影响她的病情。姑姑还因看到她偷偷抽烟而跟她大吵了一架。可是那时抽烟,也许是她唯一开心的事。这让我不禁想到,我们这些做晚辈的有时候总是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错误地以为人老了就跟小孩一样需要被调教,而忘了老人自身的真正的需求。都90岁的老人了,不如凡事都顺着她。那个岁数的人了,对物质没有任何需求,剩下的只是寻开心了,我们为什么不都顺着她呢?如果怕她抽烟抽坏了身体,不如给她买包淡烟抽而成全她。

   奶奶这十年过得并不开心,尽管她子孙满堂。或许奶奶从未想过满堂的儿孙在她八十耄耋之年,会先后纷纷离散,各自到城里建小家庭。这是中国城市化进程留下的必然。农村人都到县里,县城人都到市里安家。后来,她一个人留在县城的老房子里。她说,谁也不跟,哪儿也不去。于是独立的性格就由着她自己留在老房子里图个自由。但是没有儿女的家,伴随她的一定只有孤单.曾经的那一条伴随左右的老土狗也莫名失踪了。奶奶说,那只土狗一定是被人杀了吃了,在给我们的电话里,她显得很沮丧。不仅是沮丧,电话里,还能常常听到她的“老了,你说这么活着有什么用?”的哽咽。这个人的一生中到老到死都没有答案的问题,我们怎么回答呢?奶奶孤单的程度或许是我们这些还年轻着的晚辈所无法体会的。或许,在她壮年时期,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一手经营的日益兴旺的且子孙满堂的家会变得如此沉寂。这种因为社会转型所带来的陡然变化,不是奶奶年轻时的心里预期,更使奶奶在晚年一直无法适应. 不错,我们常常给奶奶很多物质上的满足,但是我们从没有时间认真思考过她的精神需求.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为什么我们永远都活在后悔当中.

   如果,我们对老人的心也能像对孩子的心一样细致,也许,现代老人的幸福感会多一些。为奶奶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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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叶余灰

单位突然心血来潮要整理员工们的档案,目的为何,不明朗。是把我们这帮人从“企聘”整成什么别的聘,还是退一步跟我们再次撇清关系?我们不知道。员工们的知情权,在我们单位根本是无从谈起的。尤其是那些与自己权益和福利有关的任何事,我们从未搞明白过。而这个单位也从未打算让员工们搞明白,喜欢和稀泥。怎么能让你们明白呢?你们越明白,我们付出的成本越高,越控制不了你们。自从我们在这个单位的工龄被他们一刀切之后(甭管你是90年代来的,还是2000年来的,统统算是2004年来的),我们对这个单位的感情也就被切掉了。我不爱你,也无法恨你,但是你于我,却是一种可有可无的无所谓。你被捧了,我无所谓;你被骂了,我无所谓;你被烧了,我无所谓;你多付我钱,我就给你多干点,你少付我钱,对不起,你自己就多担着点吧。我不恨你,也不爱你。我没有了感觉,因为没有归属感,没有自豪感,没有尊严,没有理想。青春未去,理想已然化为灰烬。我是谁?我只是你那摩天大楼里飘下来的一叶余灰,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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